【嘉常故事】黄嘉敏:在荒原里种花
在祛魅后,重新为我们的世界赋魅;在亲手拔出前人种下的杂草后,重新在荒原里种花。荒原空得让人自由,也正是因为空着,才能长出点什么。人是在不知不觉间长大的,最明显的标志之一就是开始对很多曾经仰望的东西祛魅。大一的时候,我很佩服那些履历很漂亮的学长学姐。大律所实习、学生组织活动负责人、比赛奖项,简历上密密麻麻写满一页,好像每个人的前途都是光芒万丈的。但到了大四,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大律所实习,后来发现身边很多人都有;以前觉得特别厉害的活动负责人,真正参与进去才发现,也只是给不同的合作方发一大堆邮件,和组员开一些没有结论的会,甚至还须要解决某些组员不积极帮忙的问题。
很多曾经让我觉得特别了不起的头衔,不过是因为距离而产生的光环。长大可能就是这样,曾经仰望的东西,一件一件变得可以平视。而这种感悟,也是我最近才有的。某天,同学替一位大一学妹来问我大二那年在一家律所的实习经历,让我想起当时的自己,也曾带着对实习的好奇与期待。角色的转换特别奇妙,原来现在的我们正在成为某个大一学生眼里那个“好厉害的学长学姐”。
第一次接触“祛魅”(disenchantment)这个概念,是在某档播客中听到的。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在1917年所说的“世界的祛魅”发生在西方国家从宗教社会向世俗社会的现代性转型中,指的是一体化宗教性统治的解体。原谅我不是社会学家,无法纵观时间的尺度去分析现代社会背景下的祛魅,只能在自己渺小的人生中得到一些启发。
我慢慢发现,把一件事当作很神圣、很完美、不容亵渎的存在,只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最后什么都完成不了。就如同看过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疾苦会稀释自己生活中的那点委屈,祛魅也会淡化环绕着新体验的光环。我只须要专注在“完成”本身,而非它是否足够完美,是否配得上别人的目光。也许事物发展的本质是扬弃,是先否定自己,再成就自我。但祛魅不是盲目否定一切,而是有了自主意识,不再被外界的标准带走。成长往往始于一个让你觉得很优秀的榜样,你会不自觉地向他/她靠近,参考他的路径,赶上,甚至超越他,再继续遇到下一个榜样,周而复始。于是,当我觉得过去的他们不是最厉害的,说明我成长了。
2017年刚接触写作时,我在社交平台上经营语录账号。当时也有很多粉丝量很高的账号,我一方面想吸引更多的读者,另一方面又对写作存有神圣的滤镜而束手束脚。最终,在三年的坚持后,我留下了一篇《这个作者讨厌写作》的文章,便断更了半年。那段停更的日子是我对于写作的一次祛魅。它的光环,其实来自于自身阅读的匮乏;读得不够多,便总觉得“下笔如有神”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天赋。那些粉丝量很高的账号,背后也不过是一个个普通人在写字,只是被数字放大了光环。我当时只看到他们粉丝量高的那一刻,却忽略了曾经的他们也是从零做起的。而后来,我决定重新提笔的原因很简单:写作是我表达自己,获得快乐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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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而当你觉得这篇文章索然无味时,说明你已经成长了。到那时候,请记得,在荒原里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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