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官员称，华盛顿的出口管制并未消除辉达晶片流入中国，反而催生了规模庞大的地下交易。（路透社档案照） （纽约5日彭博电）今年3月，美国检方公布的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中，一名身穿无袖连衣裙、头发随意盘起的女子站在东南亚某仓库里，手持一把红色吹风机。如今，这张照片几乎成了人工智能（AI）晶片走私的标志性画面：她正用吹风机加热然后撕下电脑伺服器包装上的序列号标签，这是一个绕过出口管制、将辉达（Nvidia）处理器偷运至中国的大胆计划中的一环。
这并非孤例。过去一年，从新加坡一座豪宅被查封，到货物在台湾被截获，全球范围内针对相关行为的执法行动不断扩大，揭示出一个庞大的网络，专门将受限制晶片转运，违反美国国家安全规定。美国政府官员称，华盛顿的出口管制并未消除辉达晶片流入中国，反而催生了规模庞大的地下交易。
这些案件令外界重新聚焦辉达。该公司是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其首席执行员黄仁勋此前一直坚称，没有证据显示存在晶片走私，尽管全球多地执法机构已经开始逮捕嫌疑人。黄仁勋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建立了格外密切的关系，并利用这层关系争取放松相关限制。两人的关系在9月中旬的一场科技峰会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黄仁勋在台上接到特朗普电话，并把手机靠近麦克风，让现场听到特朗普将AI安全担忧斥为“骗局”，黄仁勋也认同这一观点。
辉达并未被指控违反出口管制，也没有被指控故意协助走私者，该公司表示一直遵守相关规定。不过，政府官员和业内专家正越来越多地指出辉达尽职调查中的漏洞，并质疑该公司为何未能发现一些明显的异常信号。泰国、大马和新加坡等地受到越来越多关注：这些国家既拥有为中国企业提供远程算力服务的合法数据中心，也被指是晶片转运的中转站。
曾在拜登和特朗普政府时期主管美国国务院AI政策的雷姆勒（Daniel Remler）表示：“我一直没有得到一个令人信服的回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晶片流向东南亚，如果它们最终并不是在服务中国客户的话。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得到正视。”
《彭博社》去年曾报道，中国西部沙漠地区的营运方正建设数十个数据中心，计划容纳11万5000枚受限制的辉达处理器。当时，辉达和多家政府机构都称，在美国出口管制之下，这一计划并不现实。但据熟悉公开起诉案件细节的人士透露，美国官员目前认为，中国通过走私获得的受限晶片所提供的算力已达到甚至超过这一规模。周四公布的另一宗起诉涉及价值约3亿美元的辉达晶片，目前还有更多调查正在进行。
辉达在回应中虽承认其他主体存在走私行为，但称相对于中国晶片厂商预计今年生产约200万枚处理器的规模，这些走私晶片的数量无足轻重。该公司发言人称：“政府和媒体发现的受管制美国产品转运规模微不足道，与中国已经拥有的庞大国产算力相比，只是沧海一粟。美国检方指称被转运的辉达产品不到总量的0.5%。”
黑市的确切规模难以衡量。不过，AI研究机构SemiAnalysis表示，通过供应链核查以及对产量和安装数据的比较，可以判断已有数十万枚AI晶片绕过了管制。SemiAnalysis的报告常常得到包括黄仁勋在内的行业高管的引述。
这些晶片价值数十亿美元，足以装满许多小型数据中心，或数个类似于OpenAI正在美国建设的超大规模设施。这些晶片具体流向何处尚不清楚。但特朗普政府官员称，至少部分走私晶片流向了深度求索（DeepSeek）等中国科技公司，帮助它们与Anthropic和OpenAI展开竞争。特朗普将AI主导权视为一场关乎存亡的竞赛，并以“谁赢得AI，谁就赢了”为由，拒绝因安全问题放缓发展。然而，其政府内部一些官员认为，在总统受到黄仁勋观点影响、把晶片出口限制更多当作谈判和筹资工具而非国防优先事项之际，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的政策和执法行动力度不足。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曾对较低端的辉达加速器实施限制，之后又批准销售这些处理器以及此前被禁的更高性能型号。
BIS的一位发言人称，特朗普政府时期的执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有力”。白宫一名官员也为政府政策辩护称，相比于上一届政府允许尖端技术自由流向中国的做法，本届政府实施了更严格的出口管制体系。因未获授权公开置评，该官员要求匿名。
不过，无论是特朗普政府官员还是黑市经纪人都表示，晶片转运仍在继续。《彭博社》这篇报道基于对5个国家数十人的采访，以及对东南亚贸易申报、中国政府记录和辉达内部指引等文件的审阅，突显了制止全球晶片走私的系统性失灵。除非另有说明，这些人士均以匿名方式就这一高度敏感的地缘政治和法律问题发表看法。
2022年，拜登政府限制向中国出口最先进的AI晶片，理由是担心北京利用辉达、超微（AMD）等美国公司的半导体增强军事能力。此举开辟了贸易战的一条新战线。而就在一个月后，OpenAI推出ChatGPT，算力需求随之爆发，而中国当时又无法大规模生产性能可与辉达媲美的晶片，使高端美国处理器迅速成为地区内最抢手的走私品之一。
走私链条得以发展，很大程度上源于辉达分销体系的复杂。辉达很少直接向终端用户销售晶片，通常是供货给戴尔、美超微（Super Micro Computer）等硬体合作伙伴，由后者把晶片集成到伺服器，再通过第三方分销商送往辉达批准的地点。非法经纪人利用这一体系，以中国境外地址下单，然后重新转运硬体。
辉达确实会审查买家。2024年，该公司因无法核实最终用户而停止了一笔对泰国的销售，之后该案引发美国起诉。但检方称，仍有多个不法主体成功绕过了审查。
当地官员称，台湾基础设施提供商飞虎科技（Flying Tiger）就是其中之一。该公司去年底订购了130台装有辉达先进Blackwell晶片的美超微伺服器，名义上用于台湾最大互联网交换服务商是方电讯旗下的一座AI数据中心。
检方称，飞虎科技高管与辉达、美超微和是方电讯员工合谋，将这些伺服器主要经日本和印尼走私至中国。他们被指成功运出了74台，之后当地有关部门发现装货清单存在不匹配之处，促使台湾海巡署于今年5月查扣剩余56台。
黄仁勋最初被问及辉达是否本可阻止相关转运时，表示美超微应加强尽职调查；美超微则称，其政策与辉达一致。此后，一名辉达经理因涉嫌成为该案核心人物而被捕，辉达表示正配合处理对该员工的指控。案件目前仍在等待审理。
部分美国官员认为，辉达从一开始就应当质疑这笔交易。该公司曾表示会优先向拥有现成安装设施的客户供货，但起诉书称，飞虎科技租赁的空间显然不足以容纳其订购的所有伺服器。尽管如此，美超微和辉达在实地考察后仍批准了这笔交易。
辉达反驳称，该公司并未忽视明显警示信号。其发言人表示：“友好国家一家初创公司的成长计划，是美国的机会，而不是值得恐惧的‘危险信号’，搭载辉达晶片的伺服器是可融资资产，有助于初创企业获得资本和基础设施，包括数据中心空间。”
官员们还称，辉达的盲点也出现在另一宗规模更大的案件中，该案涉及美超微联合创始人廖益贤（Wally Yih-Shyan Liaw）。廖益贤今年3月被起诉，涉嫌策划一项被监控录像记录下来的走私计划。
起诉书称，廖益贤及两名同伙向一家未具名东南亚公司出售了价值25亿美元的硬体，再由后者协调发货给中国客户。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家中间商是总部位于曼谷的数字基础设施提供商OBON Corp.，其名称“一带一网”（One Belt One Network）呼应北京的“一带一路”旗舰经济政策。OBON在2024年初建立了一个小型数据中心，帮助推出Siam AI。后者
后来成为泰国的主权AI领军企业，并成为首家获得官方“辉达云端合作伙伴”认证的企业。
这是近期一系列涉及辉达多家伺服器合作伙伴所生产硬体的案件之一。此案尤其令人震惊，不仅因为涉案规模巨大、甚至用上家用电器这种粗陋手段，还因为据称牵涉廖益贤这名资深《财富》500强企业高管。在被捕前几天，廖益贤还参加了辉达在圣何塞举行的旗舰峰会，并现场看到黄仁勋用他标志性的金色Sharpie记号笔在美超微的伺服器上签名。黄仁勋写道：Super Micro is super!（美超微电脑超凡脱俗！）
法庭文件显示，廖益贤对相关法律风险十分清楚。去年，一名经纪人将美国首次逮捕晶片走私者的新闻稿发给他时，他回复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政府官员称，与飞虎科技一案类似，只需进行基本审查，就可能发现异常。OBON没有足够的实际容量容纳其购买的巨量伺服器，这些设备需要超过100兆瓦的数据中心空间，而泰国目前实际投入营运的数据中心总容量也只有数百兆瓦。起诉书称，OBON提供的楼宇租约系伪造，多数硬体直接流向了中国。
据检方称，美超微在经历多轮合规审查后仍批准向OBON出售设备。该公司表示，并不知道廖益贤涉嫌策划的这项计划。廖益贤已辞去董事职务，并对相关指控表示不认罪。其审判将于明年3月开始。辉达此前表示会定期检查全球各地的数据中心，但拒绝说明是否曾到访OBON的设施。OBON未回应置评请求。
据知情人士和《彭博社》查阅的公司邮件，廖益贤被起诉后，伺服器制造商开始实施更严格的审查措施，包括实地走访，以及要求客户自行申报硬体所在位置。辉达当时已经开始向客户推出一项可选的硬体追踪功能，也进一步加强了防范措施。知情人士称，该公司还缩减了一份内部白名单，该名单列有预先获准购买AI晶片的亚洲企业。
然而，华盛顿许多官员仍警告，重大漏洞依然存在。他们尤其担忧，多宗调查最终都指向辉达云端合作伙伴，这一身份意味著可以从这家在AI行业具有强大资源配置影响力的公司获得优先晶片供应。
今年7月，新加坡检方查封了植物园高档住宅区一栋价值4000万美元的豪宅，据称这是Aperia集团首席执行员参与晶片走私所得。Aperia曾是东南亚首批辉达云端官方合作伙伴之一。辉达称，该名首席执行员被捕时，Aperia已不再是活跃客户。Aperia否认存在不当行为，并称正配合调查；其首席执行员也拒不认罪。
一家辉达在中国为数不多的云端合作伙伴的母公司曾向北京披露，已采购受限制的美超微伺服器。
规模更大的是Megaspeed。由于存在晶片走私疑虑，美国政府去年要求辉达对该公司进行审计。辉达最初称相关硬体已全部核实，但《彭博社》此前报道，Megaspeed实际进口的晶片数量比辉达在其数据中心找到的数量多出5万枚，此外还存在其他重大差异。辉达在走访更多仓库后调整了说法，称已经找到“绝大多数”晶片，并公开承诺进行后续检查。
不过9个月后，辉达拒绝说明是否已进一步核查。该公司表示，曾询问华盛顿是否需要停止向Megaspeed供货，得到的答复是否定的。Megaspeed否认存在不当行为。辉达发言人表示：“法律规定明确时，美国公司会遵守现行美国法律，而不是按照美国批评者希望法律变成的样子行事。”
批评者认为，这种做法远不能令人满意。
曾任美国国务院官员、现为华盛顿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高级研究员的雷姆勒表示：“辉达整体上表现这种‘我们只遵守法律，除此之外不再多做’、‘法律怎么写我们就怎么执行’的姿态，反映出一个更广泛的文化问题。这不只是辉达的问题，说实话也是大型科技公司普遍存在的问题：这完全没有考虑到中国是我们首要的地缘战略对手这一事实。”
业内分析人士和政府官员认为，一个重要结论是：中国AI生态对美国硬体的依赖程度，远高于官方媒体或辉达游说人士所描述的水平。
当然，中国AI公司正越来越多采用华为晶片，而华为也在生产更多、性能更强的加速器。辉达称，这种进展降低了中国买家寻求走私晶片的动力，尤其是非法获得的晶片无法享受正规客户所能获得的软件和技术支持。
不过，华为一名高管近期表示，该公司仍无法满足中国国内需求，并预计中国要到2030年才能满足自身硬体需求。
根据智库分析人士和采购记录，尽管北京推动国产晶片，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及涉军高校仍尝试购买少量受管制处理器。提交给中国监管机构的文件显示，政府支持了这类交易：国有背景融资机构芯鑫融资租赁集团（Semi-Tech Leasing Group Co.）曾为购买装有辉达Blackwell处理器的伺服器提供资金。辉达发言人称正在调查此事，芯鑫和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知情人士称，虽然特朗普政府团队认为DeepSeek已在内蒙古的新算力集群中部署Blackwell晶片，但未透露数量。一名美国高级官员也曾对月之暗面提出类似指控，此前其Kimi K3在部分基准测试中追平美国顶尖AI模型。两家公司均未回应美国方面的说法。知情人士还称，华盛顿怀疑阿里巴巴是涉及美超微联合创始人的案件中的最终客户之一。阿里巴巴否认这一说法。
这些走私指控也可能动摇一种盛行的叙事，即中国AI公司用很少的资源就取得了极大成果。机器学习研究员兰伯特（Nathan Lambert）今年早些时候参访月之暗面等公司，他在K3发布后写道，他越来越多地听到“中国实验室（通过
规避出口管制）获得了可观训练算力”的说法，这使外界更难准确判断这些公司的真实能力。
黄仁勋则认为，中国AI实验室的突破证明美国限制措施未能削弱中国AI能力，反而帮助中国本土晶片企业壮大。包括美国财长贝森特在内的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把在AI领域击败中国视为一场“生死攸关”的竞争，但黄仁勋认为，“谁先到达终点”并不重要，他认为，美国的胜利意味著全球开发者都以美国的技术基础设施为基础，其中也包括辉达晶片。
在黄仁勋数月游说后，特朗普去年12月部分放松限制，允许辉达向中国销售最多100万枚上一代Hopper加速器。虽然北京对采购设置限制，美国仍禁止向中国出口更先进的Blackwell晶片，但这一政策调整使中国企业能够获得性能与华为最先进产品大致相当的硬体。
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至拜登政府初期担任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政策主管、现为新美国安全中心兼职高级研究员的托宾（Liza Tobin）表示：“很明显，辉达首席执行员对美国出口管制政策拥有影响力，甚至超过特朗普总统自己内阁中的成员，这与以往政府相比是一个巨大变化。”
这项政策变化宣布当天，恰好又破获了一宗晶片走私案件，突显出特朗普政府政策信号的混乱，令科技公司高管和外国官员难以判断政策走向。多名亚洲官员表示，尽管各国政府一直与美国合作打击晶片转运，但当华盛顿自身政策摇摆不定时，他们并不愿因采取过于严格的立场而激怒北京。
与此同时，多名黑市经纪人表示，尽管当前打击行动增加了困难，他们的业务仍在继续，并开始寻找经欧洲和中东的新路线。一名美国官员形容：“这是我们玩过最糟糕的打地鼠游戏。”
部分特朗普政府官员认为，美国早就应该加强筛查流向东南亚的AI晶片，并收紧针对波斯湾地区的相关规则。知情人士称，特朗普政府在辉达等企业强烈施压下废除了拜登时代的全球限制方案后，又因外交阻力搁置了针对大马和泰国的较精简版本限制措施。美国产业安全保障局（BIS）提出的一项覆盖范围更广的全球方案也很快被撤回。政府承诺迅速推出替代框架已超过一年，但至今仍未出台。
BIS本身也长期面临经费和人员不足问题，海外执法人员此前只有十余人，直到今年预算增加后才得以扩编。该机构负责人凯斯勒（Jeffrey Kessler）今年7月向国会要求更多资金时表示：“我们知道还有更多事情正在发生。我们担心有些案件要么没有被发现，要么我们根本没有资源继续追查。”
其他的特朗普政府官员称，即使BIS怀疑存在违法行为，也曾回避使用全部执法权限。例如，据知情人士透露，该机构早在相关情况公开前就已经知晓飞虎科技在台湾涉嫌建立走私网络，但并未阻止相关出货。BIS要求美超微停止向OBON销售时，也只是自愿性要求，而非强制命令，并且没有警告其他供应商。
曾在特朗普本届任期最初几个月主管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科技政策的费斯（David Feith）表示：“美国已经在推动先进AI的算力方面建立巨大领先优势。我们不应因为执法薄弱和容易被利用的漏洞而挥霍这种优势。”
BIS发言人为该机构的执法记录辩护，称BIS在起诉美超微联合创始人的案件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并采取了其他行动打击非法向中国出口技术产品。
在国会山，民主、共和两党越来越认同晶片走私问题需要采取行动，但对于如何进一步约束辉达等科技巨头，仍缺乏共识。辉达拥有庞大的游说体系，同时对共和党而言，该公司还与本党领导人特朗普关系密切。
议员们一方面派工作人员前往东南亚开展事实调查，并推动立法加强企业防止晶片转运的机制；另一方面，在行业反对之下，他们也放宽了相关法案中的部分要求。
今年3月，民主党参议员沃伦（Elizabeth Warren）和共和党议员班克斯（Jim Banks）提出，辉达管理层可能为了保护海外业务，在晶片走私问题上对美国政府作出了具有实质误导陈述，可能有必要展开“进一步调查”。据参加者透
露，5月中旬，在一场有特朗普政府官员和科技企业高管出席的闭门活动上，班克斯更进一步，呼吁联邦政府正式调查这家晶片制造商。
本周被问及此前的闭门言论时，班克斯表示，他“一直支持调查任何以及所有晶片走私指控”，同时也称赞了辉达首席执行员。他说：“黄仁勋是一位世界级创新者，也是美国AI生态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们最近进行了一次很好的会面。”
6月，沃伦要求黄仁勋赴国会山作证，可是没有共和党议员加入这一呼吁。辉达没有说明原因便拒绝了邀请，转而邀请沃伦前往其矽谷总部，遭到了她的批评。
沃伦说：“如果黄先生有时间参加海湖庄园每人100万美元的晚宴，也有时间飞越世界去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那么他应该也能抽出时间回答国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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