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圣基金局最需要的,不是政治保护,而是制度保护;不是更大的权力,而是更大的独立性;不是每年保证高盈利,而是永远把存户利益放在第一位。
朝圣基金局不是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它承载着人民对政府与宗教的信任,是数以百万计穆斯林多年来点滴累积的朝圣储蓄。因此,朝圣基金局最重要的资产,除了银行账户上的数字,还有人民的信任。
皇家调查委员会(RCI)调查2014年至2020年基金会管理与投资问题,报告一经公开,令人震惊的并不只是某一项投资失败,而是报告揭示基金会的监控制度出现问题:包括政治考量影响决策,而由政治人物组成的董事会,专业与独立性更明显不足。
第二财长阿米尔韩查指出,政治压力,尤其选举压力,左右了朝圣基金局的决策。RCI也指出,《1995年朝圣基金法令》赋予主管部长极大的权力,而董事任命又缺乏明确的专业资格要求,结果造成政治人物左右董事会的情况。
所以,朝圣基金局的投资损失,到底是市场风险,还是人为风险?答案十分明确。
朝圣基金局的缺口有多大?
截至2025年底,朝圣基金局总资产约985.8亿令吉,但负债也高达956.3亿令吉,换言之,净资产只有29.5亿令吉。2025年投资收入达46.4亿令吉,全年派发3.5%盈利分配,共3.22亿令吉,惠及超过970万名存户。
从今天的数字看,朝圣基金局已勉强走出危机关头,但是,今天的“亚健康”抹不去昨天的病史。
2018年之前,朝圣基金局曾经面对严重财务问题。2018年的重组与资产转移,是为了处理当时巨大的负债缺口。朝圣基金局后来表示,2018年重组计划处理了约100亿令吉投资损失,其后截至2025年底再逐步处理约26亿令吉,合计约126亿令吉。
所以,今天看见的985.8亿令吉资产,不能简单理解为“朝圣基金局的状况还可以”,它是经历一次重大“财务手术”后,才重新站起来的,而这正是RCI报告最值得社会认真面对的部分。
投资本来就有风险,我们不能因为一项投资亏损,就立即说有人贪污。问题是,如果14项被RCI点名的投资案中,有7项出现100%亏损,这已经不是“投资本就有风险”一句话可以交代。
一个大型投资机构偶尔押错一注,可以理解。可是,如果接连出现多项重大投资失误,就必须追究,当初是谁推荐?谁批准?谁进行投资评估?谁监督?发现问题后,为什么没有及时止损?
当专业人员提出警告时,管理层有没有听取建议,这才是整起事件的核心。
RCI甚至发现,2017年一份外部顾问已经提出朝圣基金局面对财务困难的警告,但有关报告在选举前的政治压力下没有受到重视,甚至没有证据显示该报告曾正式呈交董事会。如果一个投资机构连“坏消息”都不愿意听,那么最后出现坏结果,一点也不奇怪。
RCI指出,2014年至2018年间有多名政治人物受委进入朝圣基金局董事会,而法令对董事资格没有设定足够具体的专业要求,这种制度最大的危险,就是把“忠诚”误当成“专业”。
政治干预带来的伤害
为什么政治人物与选举会影响公共基金?因为政治人物需要选票。如果人民期待高盈利分配,政府就不能宣布“今年不派息”,一切见不得光的弊端全扫入地毯下。久而久之,公共基金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政治工具箱。
最危险的是:政治人物得到今天的掌声,基金会却承担明天的损失。如果五年后投资归零,当年的政治人物可能早已离开职位。那么最后由谁负责?这就是公共金融最大的“代际风险”。
朝圣基金局甚至被揭涉及1MDB交易,造成约1.45亿令吉损失。这件事之所以敏感,不只是因为金额,而是它涉及一个基本的原则:朝圣基金局不是为政府、政党、政治人物服务,而是为存款的穆斯林客户服务。
过去曾有说法认为,朝圣基金局投资1MDB相关资产属于正常商业交易。但问题是,如果一项交易背后牵涉高度政治风险,而投资决策又受到政治环境影响,那么试问如果没有政治背景,这笔交易还会不会发生?这就是治理问题。
朝圣基金最宝贵的资产,是人民的信任
今天的朝圣基金局已经重新站稳,2025年更创下8年来最佳表现,投资收入达46.4亿令吉,盈利分配3.5%。但真正的改革不能只是“今年赚钱”,而是即使明天换政府、换首相、换部长,朝圣基金局仍然不会被政治干预。
因此,未来改革至少要有6道防线。亦即董事会专业化;杜绝政治化;投资决策独立化;重大投资透明化;建立独立的风险委员会;建立责任追踪制度。
改革不是保证“永远赚钱”,朝圣基金局也不可能每年都赚钱,专业的基金,不会承诺每一项投资都成功。但人民需要的是基金会得到专业的治理,这是朝圣基金局应该提供的信任契约。
朝圣基金最宝贵的资产,是人民的信任,朝圣基金局的资产可以重新累积;亏损可以追回;投资组合可以重新调整;甚至管理层也可以全部更换。但是人民失去的信心,却不是一张财务报表就可以重新建立。
因此,RCI报告最重要的价值,不是要我们追究谁当年做错了一笔投资,而是要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一个管理人民朝圣储蓄的机构,会让政治走进办公室?
如果答案只是“换人”,那么下一次还会重演;如果答案是“加强制度”,才是真正改革。政治可以决定政策,但不能决定哪一家公司值得投资;部长可以制定方向,但不能代替投资专业人士做投资判断;政府可以监督公共机构,但不能把公共基金当成政治资源。
朝圣基金局最需要的,不是政治保护,而是制度保护;不是更大的权力,而是更大的独立性;不是每年保证高盈利,而是永远把存户利益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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