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成长的路上有过“discouraged”的瞬间吗？
最近中国籍数学家王虹拿下第21届菲尔兹奖，这个奖项被誉为数学界的“最高荣誉”。在王虹获奖后，她的访问片段在网上传播，其中提到自己在大学时，感觉有一点“discouraged”。
虽然原影片只是说她在上了大学之后感觉“数学变难了”，所以才会生出一丝“discouraged”的感觉，但这个词随后被广泛传播和讨论，在网上形成了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在社交平台上，大家开始分享自己在成长路上以及在求学时感到“discouraged”的瞬间。
先来看看这个词的中文意思，根据剑桥辞典，“discouraged”是“泄气的、垂头丧气的、心灰意冷的”，但在这次的讨论中，“discouraged”更像是“encourage”（被鼓励、被鼓舞）的反义词，也就是“被打击”或“被打压”，而我更喜欢的解读是“失去勇气”。
根据网友们的分享，大家在成长的路上鲜少有“被鼓舞”的经验，更多的时候接收到的讯息是“否定”“批判”“贬低”，我们奉行“严师出高徒”的准则，坚信“称赞会使人落败”，只有卧薪尝胆、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才值得被推崇。
于是，在我们的环境里，拿到第一名是“应该的”、考了98分得到的反馈是“为什么这么粗心？”、成绩单上的A不是优等而是Average（普通）、提出疑问还会被反问“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我们被放在一个不知道由谁制定的衡量标准里，被迫追逐着世界上并不存在的完美。
当我们经年累月在“都是为你好”的话术下被打压、被批评、被审判，我们要如何成长为一位有自信且愿意去尝试的人？毕竟每次的尝试都意味着“有可能会失败”，而每次的失败伴随着的都是更多、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羞辱。
在另一则访问影片里，王虹说，她到法国升学之后，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需要一个人找寻所有问题的答案，原来不明白是可以问的，原来遇到难题是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的，渐渐地，她变得不再那么紧张和焦虑，也可以独立自主找出背后的答案。
允许大家有所不知
王虹还提到，自己的想法常与同侪有出入，但教授不会否定她，而是会先聆听，并且试图跟上她的思路。这些被理解，被聆听的瞬间，让她重拾了信心和勇气。我们在生命的历程中，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被他人耐心地理解和同理的时刻？
有时候我会觉得社会很奇怪，我们希望大家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在别人寻求帮助时，却会告诉他们“不懂就自己去找，不要一直问”，于是我们变得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生怕做错又或是问了什么被上级认为是“愚蠢的问题”。然而，允许大家有所不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线，也很重要。当一个人有了一定的经验，以及解决问题的自信，他自然更愿意主动去寻找方案；如果只是一味地指责对方“怎么你连这个都想不到”，只会让他失去尝试的动力，因为多做一步都可能是错的。
那，这是东方教育与西方教育的区别吗？
这是这起事件延伸出来的讨论，我并未受过西方教育，所以不愿轻率置评，况且王虹也没在访问中批判过东方教育。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撇开东西方教育模式，环境与教师所扮演的角色的确十分重要。
我曾遇过许多教师，允许我不断地提出问题，他们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数学题的解法、需要套用的方程式，即便某些问题他们曾在课堂上提过，也仍愿意为摸不着头脑的我再讲解一遍。即便后来我并没有走向理工科的道路，但至今提起数学和高数，我依旧喜欢，并且觉得这段经历弥足珍贵。但我也曾经遇过一些兴趣班的教师，一边说“我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一边把学生评得一文不值，让学生怀疑自身的能力，陷入内耗当中，甚至一想到要上课就觉得惶恐、不适。
后者是许多人口中的严师，在那之前，大家认为这似乎才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但后来，我观察到好几位学生因此抗拒学习，甚至再也不碰那项才艺，才惊觉，要让学生在学习的过程中拾起自信，培养学习的兴趣，才能让他们有动力前进。一味的逼迫，也许会有短暂的成效，但没有兴趣与爱作为支撑的努力，终究会在途中因燃料殆尽而停下。用极尽恶毒的言语去激励他人完全就是谬论，这只会击毁对方的信心。
在过去，这些停下的人，包括我，会被贴上玻璃心、草莓族、承受能力弱等标签。但如今王虹的访问为千千万万个我们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词——discouraged。我们只是在这段旅途上失去勇气而已，也许我们都曾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与质疑当中，也曾觉得自己像个逃跑的懦夫，但是这次的讨论让我们意识到，也许你并非真的不擅长某件事，你只是在这条路上被无尽的负面声音和所谓的“反向激励”打垮了，而这样的现象本就不应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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