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已故黄惠祥（图）和弟弟黄惠忠与Farallon Capital Management联手，以约5亿3700万美元收购中亚银行控股权，击败渣打银行。近期印尼民族觉醒党指责Hartono家族当年收购中亚银行时向政府支付的价格过低。（档案照） （雅加达8日彭博电）在新加坡繁华购物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印尼最富有的家族正悄悄做著一件他们过去鲜少做的事：随著东南亚最大经济体成长势头减弱，将资金投向海外。
这一转变始于2023年底。当时，一家名为Evergreen Hill Enterprise Pte的公司斥资6亿6900万美元收购美国一家特种纸企业。一年后，Evergreen又以3亿6000万欧元（约4亿1800万美元）收购了一家奥地利卷烟纸制造商。
根据《彭博社》查阅的文件及对接近该集团人士的采访，与亿万富豪黄氏（Hartono）家族有关联、总部设于新加坡和伦敦的约9家实体已在海外投资至少14亿美元。这些交易标志著这个身家约300亿美元、向来低调的家族出现一次罕见而重大的战略转向。长期以来，该家族一直将财富留在国内，并经营著横跨银行、卷烟制造和房地产等领域的庞大商业帝国。
这些此前从未被媒体披露的举动，突显出印尼商界精英对总统普拉博沃政策措施日益成长的不安情绪。其他活跃于海外并购市场的印尼企业家还包括亿万富豪亚历山大·拉姆利（Alexander Ramlie），其公司今年5月同意以39亿美元收购一座澳洲煤矿。印尼第二大富豪彭云鹏（Prajogo Pangestu）控制的一家公司则于7月提出以50亿美元收购菲律宾一家地热企业。
风险咨询机构Verisk Maplecroft高级亚洲分析师劳拉·施瓦茨（Laura Schwartz）表示：“政府在经济中的角色不断扩大，加剧了印尼一些最重要行业面临的不确定性。政府对印尼商界领袖时冷时热的态度，并未缓解投资者的不安。”
自普拉博沃于2024年10月上台以来，印尼出现一波资本外流潮，印尼盾跌至历史低点，并引发股票抛售，使印尼股市成为今年全球表现最差的市场之一。自今年1月以来，全球投资者净卖出近40亿美元印尼股票，几乎是2025年全年规模的4倍。普拉博沃就任以来，该国主要外资银行已累计撤回6亿4000万美元资本。
尽管Hartono家族绝大部分资产仍扎根印尼，但近期海外投资显示，该家族对国内经济前景的担忧正在加深，而其财富大部分也与印尼经济紧密相连。该家族长期由已故黄惠祥（Michael Bambang Hartono）领导，如今由其85岁的弟弟黄惠忠（Robert Budi Hartono）掌舵。Hartono家族拥有印尼盈利能力最强的银行、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卷烟企业，以及从电动车经销商到奶牛场和连锁面馆等各类业务。
Hartono家族一直刻意隐藏自己与这些海外收购交易的关系。官方文件和新闻稿均将Evergreen Hill列为收购方，仅称其属于“一家成功的印尼私营企业集团”。文件中既未提及Hartono家族，也未提及其主要控股公司。但根据新加坡和印尼的备案文件，Evergreen Hill唯一股东为PT Eragraha Pirantimegah，而后者由Hartono家族全资持有。
Hartono家族谢绝发表评论。
知情人士表示，在国内经济环境持续动荡、且业务高度集中于印尼导致财富面临风险的背景下，该集团仍在继续推进海外投资，包括投资一家新加坡金融软件公司，并考虑更多并购交易。知情人士因无权公开发言而不愿具名。知情人士称，近期投资的核心目的，是将收入来源从印尼盾进一步分散至其他货币体系。
与众多全球富豪一样，Hartono家族长期将新加坡作为避险、税务规划和资产多元化的桥头堡。今年3月，家族掌门人黄惠祥在新加坡去世，享年86岁。他与弟弟在那森路拥有住所，该地区坐落著众多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豪宅。其他家族成员也在附近拥有物业。
他们的家族办公室距离住所不远，与Evergreen Hill位于同一层楼。这栋名为Orchard Towers的办公楼已有51年历史，在2022年政府整顿前，以公开色情业活动闻名。根据备案文件，该集团多家新加坡实体均位于同一栋楼或周边地区，其中一些实体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开曼群岛，以增加隐私保护。
知情人士称，Hartono家族增加海外资产配置的另一个原因，是与普拉博沃之间不断加剧的紧张关系。
引发争议的政策之一是普拉博沃推动的全国学生及孕妇免费供餐计划。仅今年一年，该计划预算规模就达到约450亿美元。另一项备受争议的措施，则是由国防部长主导、拟接管数百万公顷私人油棕园的行动。国内外投资者普遍认为该措施有失公允。
为了筹措部分支出计划的资金，印尼政府要求国内富豪以低于市场利率的价格购买所谓“爱国者债券”（Patriot Bonds）。去年8月，由普拉博沃主导设立的新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召集包括Hartono家族在内的印尼10大富豪家族，在雅加达与首席执行员罗珊·罗斯拉尼（Rosan Roeslani）会面讨论该债券计划。
虽然黄惠忠及54岁的长子黄志胜（Victor Hartono）均未出席，不过派出了代表。包括林逢生（Anthoni Salim）在内的其他富豪均亲自到场。知情人士称，虽然普拉博沃本人并未出席会议，但他将Hartono家族缺席视为不尊重。
就在会议举行几天后，执政联盟成员之一的民族觉醒党指责Hartono家族当年收购中亚银行时向政府支付的价格过低。
2002年，黄惠祥和黄惠忠与Farallon Capital Management联手，以约5亿3700万美元收购中亚银行控股权，击败渣打银行。目前中亚银行市值已达462亿美元，是东南亚第四大银行，仅次于新加坡3大银行。黄惠忠之子黄志行（Armand Hartono）也参与管理该银行。
去年8月，该政党呼吁政府通过Danantara收回中亚银行股权。罗珊·罗斯拉尼当时表示，无论Danantara还是政府都没有相关计划。
几个月后，黄志胜因税务调查被拘留，并与另外5人一道被实施临时出境禁令。虽然他几天后即获释并拿回护照，其弟弟黄一聪（Martin Hartono）后来还陪同普拉博沃访问英国，但影响已经形成。围绕中亚银行未来的担忧导致其股价2025年下跌17%，今年又下跌18%。当然，这部分也反映出投资者对印尼股市整体缺乏信心。
印尼智库经济与法律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毗摩·尤迪什提拉·阿迪内加拉（Bhima Yudhistira Adhinegara）表示：“Hartono家族的案例表明，本届政府愿意展示一个信号，即便是印尼最富有的财团也必须服从其政策优先事项。”
他认为，这种情况也可能令外国投资者更加谨慎。
“如果类似强制措施持续存在，而缺乏明确法律保障和法治基础，长期投资者可能会对向印尼投资更加谨慎。”
作为第八代印尼华裔后裔，Hartono兄弟对印尼时常出现的政治和经济动荡并不陌生。当陈江和 （Sukanto Tanoto）、彭云鹏、刘德光（Low Tuck Kwong）和林绍良（Sudono Salim）等富豪纷纷将资产扩张至新加坡、香港和其他地区时，Hartono家族大体上仍选择留守国内。
该家族以低调著称。知情人士称，尽管黄惠忠拥有多套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住宅以及一架偶尔出租的私人飞机，但他与子女都很少穿著奢侈品牌。
家族最早的财富来自中爪哇古都斯镇的丁香烟生意。意识到卷烟产业属于夕阳行业后，Hartono家族近年来不断推进多元化布局，涉足电动车组装、油棕种植和电子商务等领域。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也是Hartono家族自19世纪祖先从中国移居印尼以来一贯的生存方式。黄志胜去年在一所大学演讲时表示，无论是荷兰殖民时期还是二战期间日本占领时期，家族都得以发展壮大。
“无论谁掌权，我们都会适应，这就是我们家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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