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家报道:张洁莹
(吉隆坡23日讯)企业做环境、社会与监管(ESG),到底是在花钱,还是在投资未来?
当企业还在面对人工智能(AI)、自动化、数字转型、人才短缺及成本上涨等经营压力,ESG已从“加分项”逐渐变成企业必须面对的一张考卷。
问题是,企业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过关?大企业和成长型企业,应否共用同一把尺?
对于大型上市公司,ESG牵涉投资者、监管、客户及供应链;成长型企业则需面对另一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有限的金额和人力,投入ESG之后,究竟能否带来回报?
从跨国公司大马Carlsberg集团、本地上市公司马星集团,再到成长型企业Wellous集团,这3家企业都在用自身经验告诉市场,ESG不再是企业做公益、碳排放减多少而已,而是已开始直接进入企业经营账本。
节省能源是成本账、提高生产效率是营运账、绿色建筑是资产账、供应链碳数据则可能关系到未来订单,若仍坚持不做ESG?那就要开始算另一笔账,即对未来要付出多少代价?
省成本·保订单·留人才
ESG就是生意账
面对能源成本、客户要求、供应链管理及长期经营风险,环境、社会与监管(ESG)不再只是企业的“成本账”,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意账”!
大马Carlsberg集团、马星集团及Wellous集团这3家不同规格且来自不同行业的企业,已把ESG融入生产、房地产发展及供应链管理之中,重新计算永续发展带来的实际回报。
以大马Carlsberg集团为例,2022至2024年间投入2亿令吉提升位于莎阿南的酿酒厂,新生产线降低用水量及用电量,改善员工工作环境,同时也提高了产能。
该集团为此在1年半内省下的水量接近6个奥林比克运动会标准游泳池的水,以及约114户大马家庭一年的用电量,可谓节省惊人。
马星集团把能源效率、绿化、太阳能和气候风险等因素纳入房地产项目的规划和项目关键绩效指标;消费零售业Wellous集团则是专注于低碳物流,将ESG纳入日常工作流程。
介入企业日常营运
其实这类做法等同把ESG从原本额外承担的工作,变成企业经营的一部分,换言之是不再把ESG放在利润之后,而是让两笔账一起算。
大马Carlsberg集团永续发展总监赖姳竹接受《南洋商报》访问时说,业内本来就有一项说法,即企业采用ESG时应以“EESG”的角度思考,把经济获利的长期稳定当作第一考量。
“企业仍需可以创造就业机会、有长期稳定的利润,才有可能继续投入ESG,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当成投资而非成本
马星集团策略通讯、企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部主管赵惠思则说,作为上市公司,机构投资者不只关注企业今年赚多少钱,也关注企业能否长期稳定获利,所以应把ESG当成是投资,而非成本。
“我们的机构投资者比重较高,他们不仅要求企业长期、稳定地创造回报,也越来越重视ESG表现,若没有做好ESG,如何向股东交代?所以企业最终仍要回到基本的生意逻辑,在成本、定价、业绩和永续发展之间找到平衡。”
如今企业开始把ESG纳入成本、效率、风险和市场等经营考量,节省能源可降低成本,减少废料可提高效率,做好供应链管理可降低风险,符合客户的永续要求也有助企业保住订单。
另外,已创立10年的本地健康保健品牌Wellous集团也赞同以上观点。该公司执行董事陈惜琴说,当ESG融入公司经营策略,客户可看出一家公司的态度和底色,会更信任其产品和服务,为公司带来销售。
陈惜琴(左起)、赵惠思及赖姳竹分享“ESG经”,畅谈各自公司把ESG纳入经营策略的经验。
培养员工环保习惯
从办公室垃圾桶做起
很多企业谈ESG,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太阳能板、绿色建筑或碳中和,但无论是上市公司或成长型企业,其实ESG文化也可从一个非常小的转变开始。
赖姳竹透露,在大马Carlsberg的办公室推动一些小措施,包括移除办公桌下的个人垃圾桶,换成公共区域集中分类垃圾桶,让同事丢弃东西前多想一秒,有效减少不必要的垃圾,养成环保习惯。
“我们相信减碳可来自许多小行动,包括公司内部也会鼓励员工自备水瓶,会议上不再出现一次性塑料瓶,现在有同事拿着塑料瓶,就会很自觉地解释原因,这些都是在公司落实ESG小举措后培养起来的小习惯。”
马星集团亦在人数众多的建筑工地落实类似的小举措,要求建筑工人携带自己的水瓶和饭盒打包,否则就要自费午餐。
赵惠思认为,这些行动的直接经济价值也许并不大,但它改变的是员工行为,当ESG从报告中的一个章节,进入员工每日工作习惯,就会成为真正的企业文化。
为了让公司上下都接受ESG,Wellous集团则是在每次会议中,固定安排约30分钟讨论ESG,让管理层、员工、分销商乃至客户逐渐理解相关概念。
陈惜琴指该公司一直坚持去做,结果发现员工会互相影响、慢慢接受并带动其他人一起参与,这是推行ESG后另一难能可贵的转变。
Wellous集团定期的公益活动在互相影响下,越来越多员工加入,员工之间的关系也发生变化。
Wellous:限制不多是优势
小企不必等完美才开始
成长型企业与大企业的不同之处在于人手与资源,优势则是不受太多限制,Wellous集团的永续发展精神也是嵌入公司文化之中,并由创办人一手推动。
陈惜琴透露,该公司于2016年成立时是以履行社会企业责任为主,每月拨款救助面对紧急情况者,直到2023年以后才更系统化地理解ESG,并重新审视过去做法及成立相关部门。
“作为成长型企业,我们的优势是不会受太多限制,可自由提出想法,拥有无限可能,但由于ESG意识仍有提升空间,部分工作在执行时较繁琐,落地过程中团队偶尔会有抗拒心态。”
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代表采用ESG不一定从建立庞大部门开始,只要从已在做的事情中重新整理,在企业价值链中找出最有影响的环节,即使是成长型企业也适用。
从采购包装到物流
目前,该公司把ESG优先事项集中在负责任的产品开发与采购、永续包装、低碳物流、资源及废弃物效率、社会影响及健康知识普及。
“我们所在的零售业,产品包装最多,单单是纸箱每月消耗量多达10万个,所以我们选用环保、可再循环材质的纸箱、FSC认证纸张及大豆油墨。”
陈惜琴也指该公司产品需出口至72个国家,国际物流是企业碳足迹的重要部分,所以尽量选择零碳排的空运班机,也参与DHL Express GoGreen Plus,投资永续航空燃料。
“从采购、包装到物流,每一笔投资都有可记录的数据。”
Wellous集团在2025年通过相关计划实现减少13.6%碳排放,相当于减少超过4吨二氧化碳当量。
陈惜琴指出,成长型企业的优势是不会受太多限制,但ESG意识仍有提升空间。
企业有无做ESG?
年轻员工超在意
ESG的回报和“人才账”一样难计算且息息相关,尤其是社会越富裕,人们的关注点已不再只是薪水和物质条件。
年轻员工尤其关注企业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企业是否与自己的价值观一致,这也是目的驱动经营越来越受企业重视的原因。
一家企业若能让员工相信自己所做的事具有意义,员工投入工作的方式也可能发生改变,以Wellous集团为例,该公司最初推动的公益活动成为留住人才的契机。
陈惜琴指出,从事公益可互相影响,该公司每2个月会办一次ESG活动,起初员工参与度并不高,但长期坚持后,看到其他同事分享照片,越来越多人主动加入。
这些活动不能简单地视为“慈善成本”,因为当员工开始认为自己的工作有意义,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对企业而言,这可能进一步影响人才招募、留任及组织文化。
马星集团认为,ESG已不会导致绿色溢价,不会为购屋者带来额外成本。
马星:不只盖一栋屋子
将绿色发展融入房地产
对发展商而言,ESG已非只是项目落成后贴上绿色认证标签,真正影响房地产长期表现的决定,往往在土地规划和建筑设计阶段已作出。
马星集团把多项永续要求纳入房地产项目关键绩效中,包括吉隆坡高楼发展项目至少30%屋顶面积覆盖太阳能板、至少12.5%发展总面积作为绿化空间,所有发展项目采用至少6项取得绿色标签认证的建筑组件。
“项目规划阶段已采用南北向建筑布局、自然通风及自然采光,以改善室内舒适度并降低能源消耗,同时加入节能照明、绿化空间、太阳能光伏系统、绿色建材及电动车充电设施。”
塑料制造遵循ESG
赵惠思说,马星集团的ESG转型不是从房地产开始,该公司于1992年以塑料制造业务上市,当时出口业务占比较高,早期就已熟悉ESG要求,主要跟随欧美及日本客户的标准。
“2016年(我们)开始进行房地产相关报告,并从过去以捐款为主的社会企业责任模式,逐步转向更长期的ESG方式;塑料制造业务出口也依然遵循ESG报告标准。”
如今,该集团也开始以不同指标评估社区投资的实际影响,包括个人、家庭、社区,甚至州属及国家层面的影响,再根据影响程度分配资源。
对马星集团而言,绿色发展不只是“盖一栋绿色的房子”,而是从规划、建设到社区影响,重新计算一项房地产资产的长期价值。
赵惠思:由于旗下塑料制造业以出口居多,马星集团早期就已熟悉欧美及日本的ESG要求。
绿色溢价由消费者买单?
ESG在房地产领域还有一个现实问题:绿色发展最后会否变成购屋者的额外成本?马星集团指出,绿色溢价只是早期的一种看法,现阶段的发展项目早已做好规划,不会后期追加产生更高成本。
赵惠思说,马星集团的做法是尽量在规划初期把永续发展措施纳入设计,避免后期追加导致成本提高。
“世上没偶然,都是可经过策略规划的,绿色溢价在ESG刚出现时可能会有,但现在蛮普遍就无需担心这个,因从一开始就规划进去了。”
永续发展在Carlsberg集团不是新鲜课题,而是刻在公司DNA的精神。
Carlsberg:利润回馈社会
永续发展刻在公司DNA
永续发展在Carlsberg集团不是新鲜课题,而是刻在公司DNA的精神,在这高度受监管的行业更显重要。
赖姳竹指出,Carlsberg创办人本身就是以商业基金会设立公司,然后将利润回馈到社会,资助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研究、艺术和永续发展项目,所以公司上下对永续发展一点也不陌生。
“在有ESG这概念以前,Carlsberg集团就已以生意永续经营及发展为目标,至今初衷不变。在本地最主要是发展酿酒事业,但过去55年在华社、饮食业、华商或华教方面都扮演着凝聚各界的角色。”
助华教推动十大义演
她指出,早年公司的社会企业责任理念都是源自丹麦总公司,所以很早以前就已有协助华教建设的十大义演活动,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社会贡献。
“2016年正式采用科学基础方式执行ESG,环境以排碳为主,社会方面就是劝导理性喝酒,直到疫情中期至后期开始逐渐提高投资。”
其中,理性饮酒与负责任营销列为IFRS S1的重要议题,该集团也连续10年倡导理性享用酒类产品,并逐步影响消费者的心态和行为,包括反对酒后驾驶、鼓励适量喝酒及为消费者提供更多选择。
赖姳竹说,大马Carlsberg集团过去55年在华社、饮食业、华商或华教方面都扮演着凝聚各界的角色。
把ESG引入生产线
大马Carlsberg集团在2022至2024年拨出总值2亿令吉的资本开支,更换已运行30年的瓶装线及罐装线,引进更先进生产设备,不只提高生产效率,也改善工作环境及人体工学。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项生产线升级,但从ESG角度来看,这升级同时涉及产能、包装、员工安全、能源及水资源效率,是企业营运纳入ESG,也是ESG与商业利益交汇之处。
目前该集团已完成范围2排放评估,未来会增加可再生电力使用及公司车辆更环保的交通方案,范围3也已经涵盖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商务差旅和员工通勤类别。
“未来3至5年,集团将与价值链伙伴继续探索可再生能源、低碳技术及其他减碳方案。”
另外,对酿酒企业而言,包装并非“用什么瓶子”这么简单。根据大马Carlsberg集团资料,包装约占其价值链排放的43%,为集团ESG工作的重要环节。
赖姳竹指出,方向之一是通过经销商回收计划,把市场上的空玻璃瓶回收、返还及重复使用;不只是单纯减少垃圾,还延长玻璃瓶生命周期,减少对新原材料需求,降低产品碳足迹。
“单是今年上半年,Carlsberg在西马半岛的玻璃瓶回收及再利用率已达97%,企业日常管理也可以是ESG运作,不一定局限于大型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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