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贩卖漂流木时钟的小摊子。如果时光可以化身现形,在墨尔本应该就是眼前这截嵌有圆形小钟面的漂流木。就为了这样自我赋予的寓意,中年人花钱买下一截漂流木时钟,然后不愿意寄舱,随身带了上机……
圣基尔达镶上铁铸蕾丝的老房子。 临走的旅人实在不宜再逛海边市集,那饱满的离绪随时都会想找一个外物附身。于是,沿着圣基尔达海滩(St.Kilda Beach)小市集走动的中年人,一旦瞥见有对中年夫妇守着的摊子,就停步不前了。他本来无意买任何纪念品回国,但,都来到了最后一天,再过几个小时即将登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带着玫瑰色的怂恿。他掏出了钱包。
那是贩卖漂流木时钟的小摊子。如果时光可以化身现形,在墨尔本应该就是眼前这截嵌有圆形小钟面的漂流木。就为了这样自我赋予的寓意,中年人花钱买下一截漂流木时钟,然后不愿意寄舱,随身带了上机。往后数年在热带国频频搬迁,时钟早已停走,只有朽木依旧。本来嘛,那漂流木不就是时光的化身,何须小圆形钟面的点缀?
结果,只有几个画面,才是真正可以随身带回来的“纪念品”:离愁贪恋外物,回忆却不假外物,只在心中一再重播属于它的老底片。那时,要在圣基尔达找一家餐厅歇脚吃饭,拖起妻的手沿着一排店外的骑楼走下去。不想,才三岁多的女儿一再掰开我们,不许我们当众牵手。孩子,那尚未解事的孩子,是担心自己失宠?我们不禁笑叹:这是宗教局派来的。
出入城,都得靠电车,生活节奏顿时放慢下来;街上有些19世纪末叶的维多利亚风格老房子,屋檐下缘,栏杆处,都镶上细致工整的铸铁蕾丝,那是要求从容欣赏的装饰。
电车总要经过海鸥群聚的沙滩。天色兀自燃烧的黄昏时,沿途站岗的一排棕榈树就会收起绿意,只剩黑剪影。再往前走一些,有个招牌特大的古老游乐场,名为月神乐园(Luna Park),入夜以后最为喧嚣。碍于票价太高,我们一家三口只在外头一架电车模型内坐着吃东西。那时,我尚未真切感受到:票价昂贵,终究不比童年时光价值千金。
另一夜,由于住宿不提供网络,只好上街找一家网吧回复电邮。负责依时收费者是个中国留学生,我们感叹在世界另一端旅馆会免费提供的东西,诸如水,诸如网络,在澳洲却要收费。那年轻的中国男生笑着说:澳洲,就是一个大草原。
那一夜,下雨了,更不可能走回两个电车站以外的住处。手中无伞,带着女儿冒着雨滴跑去车站。电车厢装载着我们上路拐弯,由着窗口播放我们一再经过的路段:那早已没入黑夜的海边,那灿亮的月神乐园。到站以后,又得冒雨跑向住宿,还得转开铁门,直走一条下坡的车道,左边楼下才是我们的房子。但,那小小一室,只要入内亮了灯,便有了往后回忆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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